“一个患有先天性肾上腺增生的患者，外观上看，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染色体也是XX。但体内雄激素水平高于一般女性。如果这些人去参加比赛，就会比正常女性占优势。”　　

 

7月的最后一天，北京协和医院的奥运门诊处，第29届奥运会指定性别鉴定实验室里，田秦杰教授和他的同事正仔细检查着设备、物件，漱口水检测仪、验血仪、基因检查仪……他们要为北京奥运会性别鉴定做最全面的准备工作。

 

这是第29届奥运会的指定性别鉴定实验室，北京协和医院也成为奥运史上第一个性别鉴定中心。田秦杰便是北京奥运会性别鉴定的负责人。

 

在平常人眼里，对于性别，除了女性就是男性。“老百姓判断性别只看生殖器，认为性别只有男和女之分，而从医学的角度看，并非如此。”

 

事实上，人类性别有6种分类方式。在性染色体性别上，正常男性为XY，正常女性为XX。在性腺性别上：正常男性为睾丸，女性为卵巢。在内外生殖器上，男性有输精管、附睾、精囊、前列腺、阴茎与阴囊；女性有输卵管、子宫、宫颈、阴道、大小阴唇与阴蒂。在性激素性别上，雄激素使男性性发育，并维持男性性功能；雌激素使女性性发育，并维持女性特征。

 

此外，还有社会性别与心理性别。前者是指一个个体从小作为男性，或女性生活在社会中。后者是看人的性格、爱好、行为、思想、性欲等是符合男性，还是女性。

 

“正常个体，6种性别的表现是一致的。任何一种，或几种性别与其他性别不一致，或者出现分化和发育异常，都可以认为存在性别异常。”田秦杰说。据美国调查，每1000个新生儿中，可能会有1例性发育异常。这些人在成人后，往往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运动员也如此。

 

田秦杰说，奥运会主要关注性发育异常的运动员的性别鉴定，及参赛问题。也就是性染色体、性腺、内外生殖器、性激素异常的情况。由于男女的激素水平不同，引起了肌肉含量和分布的不同。其中，雄激素水平与运动能力紧密相关，这就造成了男性与女性运动能力的明显差异。

 

在世界体坛上，除了一些仅适应与女性特点的比赛，如艺术体操、花样游泳等外，在绝大多数项目中，男运动员在力量、速度、耐力、爆发力等方面都较女运动员高出一筹。据统计，在田赛的各种项目的纪录中，男女运动员成绩差异在10%-18%，而在径赛项目中，这种差异达到了20%。

 

正是基于男女运动员生理差异对运动成绩的影响，运动学家认为，有必要对参加比赛并获得名次的女运动员进行性别检查。

 

性别鉴定一出，争议随之而来

 

1900年第二届奥运会，女性被允许参赛并成为正式运动员。从那时到1968年墨西哥夏季奥运会期间，奥运会都采取第二性征(乳房、阴腋毛等)和外生殖器进行性别鉴定。这要求女运动员接受身体检查，或直接进行妇科检查。但它依然不够科学，对采用手术方法的“变性人”无法甄别，也引起了宗教、社会、心理上的排斥和反感，被看作不够文明和不太人道的方法。

 

1968年后，国际奥委会采用了基因检查方法。但也有科学家指出，这种方法在技术上并不可靠，理论上也并不严格。因为他们只能鉴定出这运动员是男性还是女性，而不能科学地说明这些运动员是否占了雄激素的优势。也就是说，如果鉴定一个女运动员的染色体为XY，运动员就会被取消参赛资格以及比赛成绩，而并不看她的雄激素是否发挥了作用。

 

历史上曾被卷入性别争议旋涡的运动员比比皆是

 

波兰运动员埃瓦·克洛布克瓦斯嘉在1968年基因检查性别中查出她的性染色体不合格，成为首位没有通过性别检测的女运动员。1985年，西班牙跨栏女选手帕提诺参加在日本神户举行的世界大学生运动会时，被检查出带有Y染色体，而被取消了参赛资格。

 

1999年6月，国际奥委会有条件地废止了使用了30年的要求——所有参加奥运会的女运动员均须进行性别检查；从2000年悉尼奥运会开始，只有在对个别运动员的性别存在疑问的情况下，才采用医学人员的干预和评价。所以，这次奥运会仅对奥组委授权的可疑个例进行鉴定；个例可能是由竞争对手提出，经奥组委认定的。

 

田秦杰说，北京奥运会的性别检测结果，将在7天之内发正式报告。这已经是非常简单、快捷了。

 

检测时，首先对运动员进行外观上的判断，再通过漱口和抽血等方式进行实验室检查。这两个步骤，大约4小时内就能拿到化验结果。这时，已经能知道来者是否存在性别异常了。不过，为了更客观，还要进行染色体、性激素、基因等综合判定。最后，根据结果进行认证讨论。

 

“关键是看有没有占到雄激素高的‘便宜’。”田秦杰说。

 

比如，一个患有先天性肾上腺增生的患者，外观上看，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染色体也是XX。但由于先天性缺乏某种酶，导致体内雄激素水平高于一般女性，并且高出的雄激素能够发挥作用。如果这些人去参加比赛，就会比正常女性占优势。

 

再如，性分化异常者，同时具有卵巢和睾丸，他们的染色体表现为女性(XX)，但体内雄激素水平高于正常水平。这两类的运动员在力量、速度、耐力、爆发力等方面都占有优势，为维护比赛的公平性，其参赛资格将被质疑。

 

“而另一类是完全型性激素不敏感综合征的患者，‘他们’的雄激素水平在正常男性范围内，染色体也为男性(XY)，但其雄激素完全不能发挥作用。‘他们’比女性还女性。”田秦杰告诉记者，这就是说“他们”在力量、速度、耐力、爆发力等方面可能还不如女性。所以，这类运动员应该受到保护和公平对待，允许“他们”参加女子运动项目。1985年的西班牙选手帕提诺，就是这样的运动员。

 

田秦杰认为，从体育赛事上来说，这是为了保护比赛的公平性；但是从长远来看，希望能够有针对性的对这些人进行治疗，因为很多性腺异常的疾病，都可能突发成恶性肿瘤，给患者生命带来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