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中国电梯协会统计,从1980到2007年,电梯年产量从两千台变成二十万台。这翻了一百倍的数据,很好地解释了电梯是如何从我幼时的罕见之物成为如今司空见惯的都市一景的。
如今运行在神州大地上的电梯数量已破百万。这意味着每天至少应有数千万人步入狭小的电梯箱笼,目视着铁门缓缓合拢,直到“叮”的一声,本次起落顺利完成。而我猜想,在这数千万人中,我绝不是唯一感觉不甚自在的。
如果电梯速度快也就罢了,遇到那种缓缓爬行的老电梯,身边又矗着一个陌生人……真让你晓得什么是度日如年。江湖规矩是大家沉默地各自站在辽远的角落;身体语言静静摆出防御性姿态;眼光游移在所有其他区域,但绝不落在对方身上。这种时刻,原本烦人的广告都成了恩物。
说实话,恐惧电梯里的陌生人是件不太合乎理性的事情。我身边从未有人在电梯里遭遇犯罪事件。任何一个有点理智的歹徒都不会选择电梯为下手之处———几乎全有监控,随时可能有其他人进入,一旦被困住就插翅难飞……但是那种空气中的压力又如此真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芝加哥大学的行为生物学家马埃斯特里皮耶里,相信这种戒备与恐惧感由来已久。尽管现代电梯的推广不过是近百年来的事,与陌生人在有限空间中狭路 相逢,则是人类进化史上屡见不鲜的场景。在旧石器时代,一个追着猎物痕迹到洞穴里的穴居人发现洞里并无猎物,只有另一个挥着大棒、饥肠辘辘的陌生穴居人。 这时他必须提起十二万分注意:一方面表明自己并无敌意以避免无谓争斗;另一方面必须仔细提防对方的突然袭击,以免丧失生命。
所以,我们的大脑从先祖那里继承了在类似的危险场景中的自我保护本能。于是我们戒慎恐惧,同时遵循古老的传统———避免直视、避免任何猝然的动 作,亦绝不发出任何突兀的声音———来表明自己并无敌意。这种姿态,需要一直保持到电梯打开门,我们才终于松一口气,从古老本能的 牢 笼 中 脱离,以理性现代人的姿态鱼贯而出。


新浪微博
豆瓣
